这代道士

青冥观的千年古柏簌簌作响，叶片摩擦声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呜咽。

陆昭溟跪在三清殿褪色的**上，看着师父用朱砂笔蘸取公鸡冠血，在他眉心画下最后一道敕令。

"三十五岁前必须回山，切记不可……"师父的叮嘱被檐角铜铃的炸裂声打断。

青铜碎片擦着陆昭溟的耳际飞过，钉入身后描金柱三寸有余。

半截红绳垂落在他肩头，断口处焦黑如被雷*。

"师父，这卦象？

""天风姤遇山火贲。

"老道用衣袖拂去香案浮尘，三支线香突然齐根折断，"你且记住，遇金则避，遇木则栖。

若见颈嵌铜钱者……"话未说完，殿外忽传来引擎轰鸣声，夹杂着震耳欲聋的《大悲咒remix》。

山门外，陈小乐正叼着狗尾草调试音响。

改装三轮车"路猫揽败"的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，车头绑着的红绸带在晨雾中渗出血色。

后视镜挂的骷髅头挂件突然渗出黑水，顺着"出入平安"的吊坠滴在真皮座椅上。

"大哥去哪儿？

"陈小乐甩了甩挑染的紫发，后颈处隐约浮着青黑色指痕，"包车打八折，加二十给你放DJ版《往生咒》。

"陆昭溟的视线掠过他发梢。

晨光中，三道细若游丝的黑气正顺着青年耳后钻进衣领。

他并指按在对方喉结，触手冰凉如握寒玉。

"昨夜可曾去过阴地？

""阴地？

"陈小乐突然猛踩油门，车身在悬崖边划出半弧，"你说城西乱葬岗？

那地界现在改叫蓝调酒吧了，蹦迪送纸钱——哎你摸我脖子干嘛？

"话音未落，陆昭溟左手己结天师印拍在他天灵。

陈小乐惨叫一声，鼻孔里窜出三缕黑烟，在挡风玻璃上凝成扭曲人脸。

车载音响突然爆出尖锐啸叫，播放列表里的《大悲咒》变成了女人凄厉的哭嚎。

"掌心火！

"陆昭溟并指如剑，指尖跃动的赤焰惊得陈小乐滚落车座。

黑烟触火即燃，在空中炸开腥臭血雾。

路旁槐树无风自动，枝头栖着的乌鸦纷纷坠地，每只鸟喙都叼着半截指甲。

馄饨摊老板娘举着漏勺过来理论时，正看见陆昭溟扣住陈小乐手腕。

青年掌纹间浮着蛛网状黑线，虎口处彼岸花纹身正在渗血。

滚沸的汤锅里，葱花突然首立如钢针，将飘着的馄饨戳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

"这是阴蛇缠颈。

"陆昭溟蘸着辣椒油在桌面画符，"七日之内，黑线过腕则死。

说清楚，最近碰过什么古物？

"陈小乐盯着自己掌心，突然扯开衣领。

锁骨处赫然印着枚青黑掌印，五指纤长如女子："上周在酒吧厕所捡了块铜镜，镜框镶着……"话未说完，三轮车后备箱传来闷响。

陈小乐哆嗦着掀开厢盖，桃木剑与摇摇车音乐盒纠缠着滚落出来。

压在最底层的黄布包裹突然散开，露出半面生满铜绿的八卦镜。

陆昭溟瞳孔骤缩。

镜面倒影里，陈小乐的脖颈正被无形之物缓缓收紧，而现实中的青年还在喋喋不休："这镜子花纹特正，我寻思挂车上能镇邪……""镇邪？

"陆昭溟冷笑，咬破指尖在镜面书写雷文。

鲜血触及铜锈的刹那，整辆车突然剧烈震颤。

后备箱缝隙渗出粘稠黑液，沿着轮胎在地上画出扭曲符咒。

当夜子时，蓝调酒吧的霓虹招牌在雨中泛着幽光。

陈小乐裹着掉色的黄道袍，举手机照明的手却在发抖："陆哥，这门框上怎么全是抓痕？

"陆昭溟摩挲着门楣暗红色印记，指腹传来黏腻触感。

这不是油漆，是经年累月的血垢。

二楼飘窗忽然白影闪动，半张青灰人脸贴在玻璃上，嘴角缓缓裂至耳根。

"五帝钱。

"陆昭溟甩出铜钱钉住满地乱滚的骰子。

陈小乐凑近细看，突然惨叫后退——每颗骰子的六面，竟都刻着血淋淋的"死"字。